早上七点二十分幼师,深圳龙华区某民办幼儿园门口,二十六岁的林悦蹲下身,挨个检查小朋友的书包带子是否系紧呢?这个动作她每天要重复三十多次。

三年前她从学前教育专业毕业时。同班三十七个人,如今还在一线带班的只剩五个。幼师这份职业的真实面貌,和外人想象的"带孩子玩"相去甚远。林悦的工牌背后贴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缺口时间表,七点半晨间接待了,八点二十早操,九点开始集体教学,中午要盯着三十个孩子午睡,下午还有户外活动和离园整理的。真正让她感到吃力的就是持续的情绪输出。有个男孩分离焦虑严重,每天入园都要哭闹近一个小时,林悦连续三周每天抱着他坐在阅读角讲故事了,直到孩子能自己走进教室。那天她给家长发了一条语音。

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吧?收入与付出下那选择的落差,是年轻人离开的直接原因。在长沙一家公立园工作了四年的李婷向记者算过一笔账,扣除五险一金后到手四千二,房租占掉一千八的。剩下的钱连点外卖都要犹豫。今年三月她递交了辞职信,转行去做儿童摄影。"至少不用下班后还在家长群里回复消息。"她苦笑着说。

她真正心寒的,是某些家长的留下态度是孩子磕碰了要调监控,饭菜凉了要投诉。却很少有人问她一句"今天累不累"。
变化也在悄悄出现。教育部去年发布的统计数据显示。
全国幼儿园专任教师数量首次出现负增长的,持证率提升了三个百分点。在杭州,一所新建公办园今年招聘二十个幼师岗位的,收到了四百多份简历。园长赵敏觉得,行业正在经历一场"挤水分"的过程,留下来的,大多是真心喜欢孩子的人。她所在的幼儿园推行了"半天带班半天备课"制度。给幼师留出完整的教研时间,离职率反而降到了建园以来最低。傍晚六点,林悦送走,最后一个孩子,回到教室开始准备明天的美工课材料。她裁着彩纸的,忽然对我说,"有时候觉得这份工作挺亏的。工资不高,还总被人当成高级保姆的。
看到小朋友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,说要送给我的时候,又觉得好像还能再撑一撑。"她把裁好的纸片按颜色分装进盒子,窗外天色已暗,走廊尽头还有几个教室亮着灯吧?
灯下是和她一样的年轻幼师,正在为明天的四十分钟课堂认真做着准备。






